
“小九啊。”三叔公坐在车上,慢悠悠开了口,“你跟李家那闺女,定的啥日子呀?” 陈九嘿嘿一傻笑,脸上瞬间臊得通红。“三叔公,四个月以后。得先避开我哥刚成亲的月份,规矩礼仪我不懂,但保正爷跟我说,得避开这个。” 三叔公眯着眼点点头:“钱够不够啊,小九?” “够了够了,三叔公!”陈九连忙道,“我和我哥,今年就扛了四个月麻包。我悄悄跟您说啊,您可别跟别人说。” 三叔公乐了,一点头:“行,你跟三叔公絮叨絮叨。” “我和我哥,我俩攒了七十二贯了。” 三叔公眼睛一瞪:“你俩小子这么厉害?” “那可不!”陈九得意洋洋,“别人干够四个时辰就歇了,我俩一干就是六个时辰、八个时辰。码头老大看我们实在,给的钱也比别人多。” 三叔公看他一眼:“你不是现在去当伙计了吗?” “哪能啊三叔公,我可不是伙计哟!”陈九带着自豪的连忙摆手,“我现在是账房手底下管记账递本子的,比伙计高一级,每月能挣五贯钱。” 他又嘟囔一句:“就是不如扛麻包挣得多。要是让我一直扛,扛上五六年,攒点钱配资操盘技巧官网,我想开个吃食铺子,肯定稳当。可我哥就是不让,管得太宽了。” 三叔公抬手轻轻敲了他一下:“臭小子,什么都不懂。那是你哥心疼你,对你好。” “我明白,我就跟您唠叨唠叨。我知道我哥的不容易!”陈九挠挠头,脸上又露出憧憬的笑,“三叔公,我最大的愿望,就是跟老李家闺女成了亲,先生个闺女。” 他自己先嘀咕:“给我闺女叫陈大丫?不行不行,太土了。” 说完眼睛一亮,看向三叔公:“三叔公,您学问大,给我闺女起个名字呗?” 陈九说着,又忍不住埋怨了一句,语气里全是亲近,没有半分不敬:“再说三叔公,您老也是的,我昨天都跟您说了,我拉着车把您接回我家睡一宿,今天直接吃中午的宴席多好。您非得按老理、按规矩来,难道在我家住一宿都不行吗?” 三叔公闻言,慢悠悠摇了摇头,抬起手摸了摸下巴上那撮小山羊胡子,缓缓道:“结亲的时候,不能留人住宿,这叫怕把福气外泄,坏了你们兄弟的喜气。” “您是三叔公啊!”陈九急了,“自家人,哪还有这一说?再说……三叔公,您就自己一个人……” 话说到一半,陈九猛地顿住,脸色一僵,连忙低下头:“不好意思啊三叔公,我不应该这么说。” 老头却摆了摆手,脸上没半分难过,反倒笑得平和:“没事,不就是你三叔公的大儿子死在边境上,二儿子死在剿贼寇的时候吗?没事,三叔公还活着,你们这些晚辈,还得孝敬我。” 陈九鼻子一酸,当场就红了眼,一把抓住老头的手,认认真真道:“三叔公,我叔父家的瑜书现在在哪里做官?要不这么着!我小九把您接到我家去!等我跟李家闺女成了亲,我就给您养老,您哪都甭去!实在不行,我直接搬去您家住,伺候您一辈子!” 三叔公眼睛一瞪,手里握着的烟杆“哐当”一下,轻轻敲在陈九的脑门上。“你小子!我看你是惦记我那几间破房子、几亩薄地吧!臭小子,算盘珠子都打到我老头子家里来了!”转眼一叹道,“瑜书九成被外放,一成能进国子监。能被高官招婿是最好的结局,毕竟咱家没靠山啊!” 陈九嘿嘿一笑,不依不饶:“三叔公,您甭老打岔!先给我闺女起个名字,起完再给我儿子起,然后二姑娘、二儿子、三姑娘,全都给我安排上!” 三叔公抬手对着车板“啪”一拍,吹胡子瞪眼:“你把人家李家闺女当成老母猪了?搁这儿给你下崽呢?” “哎哟对对对,是我嘴瓢!”陈九连忙赔笑,“行了,那您先给我闺女、儿子各起一个,总行了吧?” 三叔公沉吟片刻,缓缓开口:“闺女,就叫陈娴,小字知礼。儿子,就叫陈雄,小字威远。” 陈九咂咂嘴,一脸嫌弃:“您这名起得也不咋地啊。” “哪点不好?”三叔公瞪眼。“一娴一雄,听着也就那样,没多大气派。”陈九嘟囔,“不过按你们这儿文人的讲究,大概也算不错了……对了三叔公,您到底读过啥书啊?” 三叔公忽然一抬下巴,有点端架子的意思,慢吞吞揭破老脸一般道:“老夫,乃是秀才公。” 陈九当场笑喷:“您可别胡扯了!秀才公都在府里当老爷呢,我看您顶多也就是读了两天私塾!” 陈九越说越高兴,手里鞭子轻轻一扬,马车不知不觉就快了起来,土路坑洼,“咣当”一颠。三叔公在车里身子一晃,当即笑骂:“臭小子,你想送走我老头子啊?还没娶上媳妇呢,就乐成这样?” “好嘞,三叔公,我放慢点。” 三叔公看着傻乐的陈九,不自觉地抚须看向临河村。 陈九嘿嘿傻笑,鞭子又收轻了些,可嘴角还是咧到耳根。一老一少一路斗嘴打趣,笑声飘在土路上。马车轱辘滚滚向前,眼看着,就要回到临河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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